河南省：“無臂羊倌”奮進記

圓臉、光頭，面色紅潤、眼角帶笑，兩臂處空空蕩蕩、腳底下步履生風，單薄的身軀裡，似乎有一股強大的力量。11月7日的初次見面，曹建新留給記者這樣的印象。

從兩隻羊“起家”，到成立養羊合作社，“名下”管著500多隻羊﹔從昔日大家望而生憐的“無臂羊倌”，到如今人們交口稱贊的“脫貧頭羊”，河南省滎陽市汜水鎮新溝村脫貧戶曹建新的故事，是一段永不向命運屈服的傳奇。

三辭低保“我能掙錢，讓給更需要的人吧”

3歲那年，曹建新帶著好奇爬上了村頭的變壓器，再醒過來的時候，已經失去了雙臂。懵懂的他尚不能理解父母的悲傷，直到上了小學，才知道自己與常人不同。

“別人都是用手寫字，就我一個把腳伸到桌子上寫。咋看咋別扭。”曹建新回憶，隻上了一年多，他就輟了學，現在也挺遺憾。

在父母的庇護下過了十年，慢慢懂事的曹建新不願一直拖累家裡，就纏著父親買來兩隻小羊羔，找一根麻繩，一頭拴在羊脖裡，一頭纏在自己腳脖上，開始了“羊倌”生涯。

2006年，我省全面建立農村低保制度，身有殘疾、家庭困難的曹建新被汜水鎮納入低保范圍。賣羊換錢，再加上低保補貼，他的日子盡管艱苦，但一天天好起來。

2016年，脫貧攻堅戰全面打響，積累了豐富養羊經驗的“無臂羊倌”在幫扶干部的支持下，利用扶貧資金擴大生產，羊群規模突破百隻，當年收入逾3萬元，在2017年順利脫貧。

看著陪伴自己十多年的“低保本”，曹建新心情復雜。“黨和政府照顧了我十幾年，現在我能掙錢了，就應該把這個機會讓出去，幫助更困難的人。”他告訴記者。

去年上半年，曹建新兩次找到幫扶干部，要求把低保退了，卻被好心的人們擋了回來。

鎮黨委書記朱桓霈勸他：“建新啊，你是有了穩定收入，但你是一級傷殘，按規定應該享受低保，這是黨和政府的惠民政策，就不要推辭了。”

親戚鄰居的話則更直接：“聽說有的人住著洋樓開著小車，還爭著吃低保呢，你一個殘疾人，家裡還不富裕，為啥不要？”

但大家萬萬沒想到，這個“無臂羊倌”認准的事兒，幾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
去年9月，曹建新直接跑到鎮民政所，找到時任所長高魁英：“不把我的低保退了，我今天就不走了。”高魁英又好氣又好笑：“老曹你要想清楚，真退了，你以后可全靠自己了。”

實在拗不過他，去年10月，鎮民政所工作人員為曹建新辦理了退保手續，“無臂羊倌”不僅摘了“貧困戶”的帽子，也不再是“低保戶”。年底，他榮獲“2017河南十大年度扶貧人物”，也是其中唯一一名農民。

兩身“絕技”“沒了雙臂，不能沒了對生活的信心”

沒了低保，也就沒了“退路”，但曹建新信心滿滿：“隻要肯干，窮山溝裡也能掙到錢。三年時間，我肯定闖出一番天地來。”

挑水、上料、喂羊、趕羊……隻要不刮風下雨，這是曹建新每天雷打不動的“日常”。侍弄將近200隻羊，即使一個壯勞力也難以應付，殘疾人該咋辦？曹建新給記者做演示：用下巴夾起扁擔，肩挑水桶到羊圈，再用下巴夾住桶柄，在肩膀的配合下，將水倒進羊圈的水槽中。這套行雲流水的動作，顯然他已做過無數遍。

這是20多年來，曹建新練就的“養羊絕技”中的一部分。“別人放羊靠一根鞭子，咱隻能靠嘴和腳。”他告訴記者。比如，模仿老羊的叫聲呼喚小羊歸位﹔模仿小羊的叫聲喊住走快的老羊﹔一旦有“刺兒頭”羊跑到庄稼地裡，就用腳鏟起土塊兒警告。現在，老曹還給幾隻頭羊編了號，收隊的時候，隻要打幾聲呼哨，羊群就乖乖往回走。

寫大字，是曹建新的另一項絕技：養羊合作社門上的對聯、家裡大紅的福字，還有牆上挂著的勵志標語，都是他的作品。小時候就輟學，怎麼想起來練字了？曹建新坦言，這來自羊倌生涯的一次“刺激”。

2000年，曹建新的羊倌事業初見起色，羊群規模首次突破個位數，但到年底卻發病死了一半。心急火燎的曹建新請來了鎮上的獸醫，才知道是沒打防疫針的緣故。從那時起，他明白一個道理：光靠經驗不行，還得靠科學﹔光會養羊不行，還得有文化。

文化從哪兒學起？一次偶然的機會，曹建新在電視裡看到一名殘疾人用嘴寫毛筆字，隨即找來舊報紙和筆墨，跟著模仿，並多次向當地書法家請教，然后勤加練習，現在每日“口書”已成為他的生活習慣。

近年來，曹建新多次參加鄭州市殘疾人才藝表演，口書作品《自強不息》還獲得了鄭州市殘疾人才藝展示三等獎。“沒了雙臂，不能沒了對生活的信心。學書法，也算是我對美好生活的一種向往吧。”他說。

今年年初，曹建新寫下了他人生中最重要的“書法作品”——入黨申請書。“快20頁了，咬著筆寫了三個晚上。”他說。9月，傳來好消息，經過組織認真考核，老曹成為一名光榮的預備黨員。

一副熱腸“人活著，多少要為社會作點貢獻”

今年1月，鄭州師院派駐新溝村第一書記申培新的一條朋友圈，引來無數點贊。這段1分多鐘的視頻裡，村干部帶著十來個村民在除雪，鏡頭掃到曹建新的時候，驚嘆聲此起彼伏：“無臂羊倌”用脖子和肩膀夾起一把鐵鎬，高高舉起、重重落下，干得起勁兒極了。

“建新是個殘疾人，這種義務勞動，我們沒有喊他，沒想到他自己跑來了，還不比別人少干。”申培新說。

實際上，在汜水鎮一帶，曹建新的熱心腸和他的外號一樣響亮。

村民家有了難事，他總是第一個跑過去幫忙。2012年，新溝村大旱，村民二組急需打一眼機井澆地，可資金卻不夠。村干部正急得四處借錢，曹建新用嘴咬著一個紅包來到村部，說要湊個份子，這是他賣羊賺來的500元錢。“我接到錢的時候，當時就哭了。之后村民們紛紛捐款，打機井的問題很快解決了。”新溝村二組組長田芬娥說。

2013年，四川雅安發生地震，曹建新徒步幾公裡走到汜水鎮民政所捐款。“建新，你咋來了？”民政所的工作人員都吃了一驚。“然后他就拿著50塊錢交給我，說‘我在電視上看到發生地震了，就過來捐點錢，你們別嫌少’。”高魁英回憶，他這種精神讓大家都很感動，鎮裡也迅速組織了為災區捐款的活動。

這兩年，曹建新靠養羊掙了錢，給自己加的“責任”就更多了。去年8月，他把村西頭廢棄的窯洞改造成羊圈，注冊成立了養殖合作社，第一時間考慮的，就是幫助困難群眾。村裡有位50多歲的貧困戶張軍山，自己患有腿疾，兒子還有癲癇病，家裡生活困難。曹建新主動邀請張軍山加入合作社，帶他一起養羊致富。

目前，新溝村已有5戶養羊村民加入曹建新的合作社，合作社共存欄500隻羊。“黨和政府幫了我那麼多年，我也應該為大家作點貢獻。”曹建新說，“我准備把村裡貧困戶走訪一遍，能幫一家是一家。”

臨近黃昏，曹建新帶著羊群把我們從溝底送到嶺上。連綿的土丘，縱橫的溝壑，深秋的落日，把他的身影襯得高大起來：無臂羊倌，原是個無臂巨人。

（記者歸欣）